高牆和雞蛋的反思

因622投票和新界東北事件，不禁想起村上春樹的名句︰「假如這裡有堅固的高牆和撞牆破碎的雞蛋，我總是站在雞蛋一邊。」，所以在網路中尋找村上春樹的耶路撒冷文學獎獲獎演講，想不到比想像中精彩。

他一開始引入一個問題，「外交官和軍人說謊，二手車推銷員和肉鋪和建築業者也說謊。但小說家說謊和他們說謊的不同之處在於：小說家說謊不受道義上的譴責。莫如說謊說得越大越高明，小說家越能得到人們的讚賞和好評。為什麼呢？」他指出「小說家能夠通過巧妙說謊、通過栩栩如生的虛構而將真相拽到另一場所投以另一光照。以其固有的形式捕捉真相併予以準確描述在許多情況下是不可能的。惟其如此，我們才要把真相引誘出來移去虛構地帶，通過將其置換為虛構形式來抓住真相的尾巴。但為此必須首先在自己心底明確真相的所在，這是巧妙說謊所需要的重要資格。」

用說謊、文學手法、故事把真相置於另一場所，把真相抓住。我們至少可以反思，真理在哪兒，是在命題式的句子，是在故事/敘事當中，也許是直問真理是一個客體，可以用實驗的方式明證、反證，又或是當我們進入一個又一個故事/敘事，真理會自我呈現，使我們可以與真理有一面之交呢？另一方面，比喻、故事的不真實性又是否不接納它所呈現的真理呢？[1]

其次，「假如這裡有堅固的高牆和撞牆破碎的雞蛋，我總是站在雞蛋一邊。」，樹上春樹指出高牆和雞蛋有兩個層次的意義，第一，「轟炸機、坦克、火箭、白燐彈、機關槍是堅硬的高牆。被其摧毀、燒燬、擊穿的非武裝平民是雞蛋。這是這一隱喻的一個含義。」即是比較物質性地思考什麼是高牆和雞蛋，有武器、有權力的就是高牆，軟弱無法保護自己的就是雞蛋。

我們更要留心的是「更深的含義。請這樣設想好了：我們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分別是一個雞蛋，是具有無可替代的靈魂和包攏它的脆弱外殼的雞蛋。我是，你們也是。再假如我們或多或少面對之於每一個人的堅硬的高牆。高牆有個名稱，叫作體制（System）。體制本應是保護我們的，而它有時候卻自行其是地殺害我們和讓我們殺人，冷酷、高效、而且系統性（Systematiclly）。」

在更深的含義下，人人都有脆弱外殼的雞蛋同時有無可替代的靈魂，不論是掌權的，或是平民，他確信人人都有無可替代的靈魂，但體制是沒有靈魂的，所以「不能讓體制利用我們，不能讓體制自行其是。不是體制創造了我們，而是我們創造了體制。」如此抗爭的重點，也許不單是個別當權者的暴力，更重要的是系統性體制的暴力，「它有時候卻自行其是地殺害我們和讓我們殺人，冷酷、高效、而且系統性（Systematiclly）」(好似有D左膠)，如果用基督教的言語是「結構性罪惡」[2]，人只要活在這個制度下，人是無法不墜入罪惡之中，作出或多或少的罪惡，也許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我們亦不應灰心，因為我們應該確信人人都有無可替代的靈魂，為「個人靈魂的尊嚴浮現出來」而努力，「面對體制這堵高牆的一個一個的蛋。看上去我們毫無獲勝的希望。牆是那麼高那麼硬，那麼冰冷。假如我們有類似獲勝希望那樣的東西，那只能來自我們相信自己和他人的靈魂的無可替代性並將其溫煦聚攏在一起。」如此就有一個更深的理解「我也還是站在雞蛋一邊。」

如果有時間的話，不妨讀一讀村上春樹的耶路撒冷文學獎獲獎演講。

[1]附帶一提，聖經中有不少神話、比喻，這些文體當中是包含了不少真理，是我們不應輕視的。
[2] 結構性罪惡解釋：透過規則的設定，增加邪惡的事發生的機會，誘使人性的黑暗面浮現。(細節，與結構性罪惡)

引伸閱讀:
1. 再思傳福音-駱穎佳